川北土改回顧
2012-11-28

五一年正值國民經濟恢復時期,全國進行農村土改是國家大事之一,為了調動社會各界力量,投入到反封建的斗爭中去,在重慶市委的領導下,重慶八個民主黨派組織,積極抽調成員參加,當時還有宗教界人士參與,共壹佰余人組成西南土改團。

農工黨重慶市臨時工作委員會負責人傅俊抽調成員23人,于1951年5月16日報到,負責人召集我們開會,宣布土改成員名單,然后宣布帶隊負責人,韓光鶴為正組長,李俊清(女)周季澍為付組長,最后傅俊作動員講話。

我們這隊人員,屬西南土改團一部份,是分配去川北土改,在重慶集中學習時先后聽了西南土改工作委員會主任張際春和川東行署魏思文付主任的報告,講了關于土改有關的政策問題,和第一期土改經驗等內容,還觀看了市文工團演出,“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話劇,一周的學習討論,我們對土改有初步認識,政治積極性空前高漲,也增加克服困難的決心和信心。

5月26日,我們一行23人,上午9時出發,沿途要經過銅梁、潼南、遂寧才到南充,由于當時交通路況不好,車子走得慢,第一天宿西溫泉,第二天在遂寧偶遇家兄周繼造(農工黨員,他是出差遂寧開會),久別相會,甚喜,坐茶館一敘,從他談話中,知本鄉土改情況,我家遵守政策好,父親評為開明地主,我為之欣慰,暗下決心,一定在土改中爭取有好的表現,站穩立場,改造世界觀。大家都忙,交談歷時一小時,即分手。當晚宿遂寧,第三天到達南充市天已黑了。

川北行署安排我們住在一個大廳內,是睡通鋪,三位女同志睡在中間,大家三天旅途勞累,當晚睡了個好覺,次日臨晨起床,發現李琳(女)生病,即由李俊清,周齊民護送到醫院看病,其余準備參加川北行署主任胡躍邦的接見,當時被接見的還有中央土改團的同志,我們在行署又聽了幾次報告,還發給每人“干部在土改中的八項紀律”手冊一本,又學習了一周,對我們來說,慢慢對如何搞土改,心中略有點數。這時,李琳同志病己好了,有精神準備迎接土改工作。現在李琳碰到我,常提到周齊民同志,對他生病的照看,表示感謝之意。

6月6日川北行暑領導向我們農工土改工作隊宣布去縣城地點,我才知有11人去西充由韓光鶴李俊清代隊,另外12人由我帶隊到南部縣。

我們一行12人,當日上午九時即起程,到達南部縣天快黑,當晚安排住在縣委招待所,晚上參加迎接西南土改團同志的歡迎會,是在一禮堂召開,首先陳書記上臺講話,談到南部縣比較貧苦,是四川三大貧縣之一,地少人多,封建勢力強大,反封建任務很艱巨,這次你們來縣工作,對我縣的土改工作是很大支援,深深表示感謝,隨后我上臺代表大家致答詞說:首先感謝縣委領導熱情接待,我們在今后土改工作中,在當地黨組織的領導下,虛心向群眾學習,執行好政策,與當地工作同志一道,搞好這次土改,使我們都得到思想改造的鍛煉。會后在晚宴上陳書記才談到封建勢力強大是指西充的王贊緒軍閥的情況,我們大家對當地情況有了知曉,思想警惕有所提高。

6月7日我們到?鐘鄉土改工作地,車是下午5時到達目的地,鄉政府在河對岸,用木船載我們過河上岸到鄉鎮所在地,我們全體12人,分配在五個村,第一村:李天聲(女)第二村:周齊民、周子和、熊公弼,第三村:毛云清,廖寒風,第四村:張慨、杜性源、王淵如,第五村:崔錫昌、李植昌。最遠是五村:村與村相鄰,我們下組聯系也方便,而且都不過河,當時各村都來人,及時帶他們到各自所在的村上住下。我留在鄉上,由3人組成鄉鎮土改工作組,其中,一位是南充師范一位老師李文昌,是民盟成員,他大我十多歲,同是民主黨派成員,有共同語言,一見如故,工作起來很協調,他是川北土改團派來的,另一位青年女同志張紅梅是南部縣調來的,她朝氣蓬勃,工作干勁大,吃得苦,是組內主要工作力量,我和李主要工作:一、參加土改工作團的會議,每周至少一次,二、對集中的地主和反動富農,組織他們學習土改政策,三、經常下村,了解土改工作進度情況,即時向土改工作團匯報,解決即時發現的問題,四、參加公審斗爭惡霸地主的群眾大會,當主席臺上的陪審員。

南部?鐘鄉是南充專區所管轄鄉中最遠最貧地區,相鄰西充儀隴,屬高山地區,土多田少,這里農民耕種土地,運肥料和糧食,不是用肩挑,而是用背篼來背,所以計產量單位叫:“背”,如某某土地面積多少叫多少“背”,而不是多少“挑”,農民運東西,都是用背來背,勞動時須帶上叉腳架,走累了要休息就把篼子放在叉架上,人才能休息。地處貧困地區農民常年缺衣少食,大半年時間都是吃紅苕或麥羹菜稀飯,要逢年過節才能吃上一餐大米飯,老中少男農民未穿上衣,皮膚曬得如黑人樣,有一次我到鄉政府了解情況遇到一位鄉長老頭,他就未穿上衣,我很驚奇又同情他,我馬上將我身上的花寸衫脫下給他穿上,還有農民解渴,都是用青菜葉曬干泡開水當茶飲,鄉上根本無茶葉出售。我們了解當地農民如此貧苦,再一次認識農村土地改革的必要性,只有農民真正做了土地的主人,生產力解放了,農業生產才增產,農民才有好日子過,從此我們政治責任感加深了,深入群眾,吃苦耐勞,一心搞好土改的積極性就上來了!

李天聲同志原來在北碚搞了第一次土改有實際經驗,就把她分到較復雜的第一村工作,要包括鄉鎮范圍地區,她們組內共6人,一位青年團員和四名大學生,一村土改工作,由她們兩人當骨干,她們性格相投,都有干勁,工作上有商量配合好,土改工作干得有聲有色。但是在發動群眾階段,想得簡單,對困難估計不足,第一次通知農民來開會,人到了埋著頭就是不說話,這一下把她們著難了,細細分析研究,發現工作方法不對,認識到只有深入貧下中農摸清情況,解決農民思想顧慮,群眾才發動得起來,于是她們與農民同吃同勞動,生活上與農民打成一片。時間久了,慢慢他們從心里上認識到我們是真心為他們解決困難來的,他們才能同我們說出心里話,李天聲和劉秀英兩位女同志,就是這樣發動群眾,積極分子開始靠近她們,才談出過去來開會不發言的顧慮。先物色幾個積極分子組建自衛隊,發動婦女群眾成立婦女會,這樣局面才慢慢打開,依靠他們再次通知農民開會,他們開始積極發言,說出第一次來開會不發言思想顧慮:“怕國民黨要轉來,對你們不信任”,又聽到謠言說:“土改同志是水,我們農民是水中的石頭,水要流走,石頭是不動的”,這些宣傳對我們思想包袱大,又談到過去鄉里的地下共產黨員,有的被國民黨殺害,有的逃出去鬧革命,青壯年拉去當壯丁,鄉里青年少。當地農民為躲避國民黨迫害,凡以前共產黨員教他們唱的革命歌曲,宣傳單和蘇維埃紙幣都用罐子裝起埋在地下,有名有姓,說得實際生動,以上真實情況的了解對我們的土改工作幫助很大,她們在收集材料中,不怕苦不怕累,膠鞋走爛了就穿涼鞋,涼鞋爛了就打赤腳,走村串戶,夜以繼日的干,但四位青年大學生,最初不習慣農村如此艱苦的生活,工作上不是像兩位女同志那樣有勁,她們兩人即時向土改工作團馬區長反映,解決了每月八元伙食補助費和三元零用開支,村上自己開伙,生活上困難解決了,各村的土改工作慢慢干起來了。

慢慢村里的自衛隊壯大了,婦女會活躍了,在七月十日鄉上召開公審惡霸地主牟運祥大會,當天是趕場天,各村來的農民近百人,由自衛隊維持會場秩序,大會由鄉自衛隊長主持,由三位農民進行發言,揭發牟地主如何剝削農民的罪惡和制造謠言破壞土改工作以及殺害地下共產黨員的罪行,在會上農民憤怒批斗惡霸地主,群情激奮,最后由馬區長宣布惡霸地主罪行,依法判處死刑,立即執行槍決,經過公審大會后,地主紛紛低頭認罪,群眾也充分發動起來,我在這次公審主席臺上,深受教育,作為一名剝削階級家庭出生的學生,過去不知道地主對農民的剝削,沒有實感,這次從事實中,真正有所認識,從情感上自覺站在農民立場,積極搞好工作徹底改造世界觀。

經過一個月的發動群眾整理組織,下面第二階段的劃成分工作歷時25天,第三階段沒收地主財產和查田評產,歷時20天,第四階段,按戶填發土地證歷時半月,土改工作歷時三個月,就勝利完成,在各階段工作中,要執行好土改政策,走群眾路線,即時張榜公布征求農民意見,直到農民滿意為止,才能取得工作勝利,這是寶貴經驗。

我們12位同志在?鐘鄉土改大家都能團結合作,執行政策好,工作上也能吃得苦,尤以一村的李天聲同志,受到土改工作團的表揚,但是有個別同志如熊公弼,總是在生活上有這樣那樣的意見,該人回農工市委組織后,一清查政治歷史有問題被清出黨。

八月三十日接到南部縣委電話,要我們在九月十日前趕回川北行署集中,準備回重慶,各村的農民聽到這個消息紛紛跑來和我們的同志說心里話,表現依依不舍的樣子。

九日一早,農民幾十人集合起來,歡送我們,有的農民在前面打著橫幅,上面十個大字是“歡送毛主席派來的親人”隨后是舉起錦旗,繼后是我們十二人,再后是敲鑼打鼓的和歡送的農民群眾形成一個長隊來歡送我們,一直送到河對面等我們上車遠去了,才離開,有的相抱激情熱淚,依依不舍,情景感人。

九月十日我們到川北行署與西充的同志集會一起,行署組織我們參觀南充絲綢廠,絲廠和電廠,川北行署送我們每位同志一張精品花綢大巾,巾上繡有“翻了身的川北人民親切地記憶著您”15個紅色大字,我保存至今。

十五日坐木船順嘉陵江返渝,時歷三天,回到韋家院壩農工組織上,錦旗等物上交保存,次日集中小結這次土改工作。

過了幾十年,而今來回顧這段歷史,既有歷史意義也有現實意義。由于我的出生是剝削階級家庭,經過這次脫胎換骨的鍛煉,思想得到改造,人的政治素質得到提高,建立愛國敬業的思想基礎,故在以后歷次政治風暴中,能頂著風浪前進未受沖擊,能完成各時期的任務。

從現實意義來談,幾千年形成的封建制度,在共產黨的領導下,發動億萬人民群眾參加,經過艱苦曲折的斗爭才被摧毀,取得農民享耕者有其田,翻身作主人,生產力解放了,過上幸福的生活的勝利。這個造福萬代的運動,能取得勝利,是我們在共產黨的領導下,民主黨派才發揮作用,所以我體會到民主黨派只有接受共產黨的領導,才有發展前途。要以此告訴中青年,讓他們讀讀土改斗爭的艱辛,可受教育,勵志奮進,接好革命的班,起到一定的作用。

尾  聲

南部?鐘鄉,土改后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從鄉上走出兩位大學生,他們與農工組織有巧妙的關系,一位是張宿孝,重慶建工學院畢業,是市規劃局局長,局黨總支付書記,91年1月26日我們為了統戰工作的需要,要在市規劃局建立農工規劃勘測支部時,得到他熱情幫助,從支部定名到開成立會的具體工作,他都給予很大幫助,支部從最初7人,現發展到30人,成員多是城市建設和管理的專家,在參政議政上起到顯著的作用。

另一位是重慶建工學院建筑系畢業羅福堂,是市規劃局總工程師時,在八十年代有人提出在人民大禮堂前廣場建賓館,在會上遭到他極力反對,建館未成,他在保護文化古跡的景觀未受破壞上作出了貢獻。他是農工黨員。這也是從一個側面反映農村土改后新興向榮的景象。

注:此文中部份素材由李天聲同志提供。

2008.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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